笑笑鱼浮生记

P.S．今天某人说：好久没听你讲故事了。我笑：没有我是不是觉得生活了无生趣啊。答：是啊，完全没有乐趣了。

此人平时除了笑笑鱼的胡扯之外，从来只看新闻和球赛的。那么好吧，可是最近都没有看书和电影。因着某台刚播出吴倩莲演的阮玲玉（看过一集放弃），这是以前写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她比烟花还寂寞

这个女子一生的使命，就是找一个肩膀依靠，找不到，再去找；再找不到，还是去找——找到二十五岁的时候，她决定不找了，在最美的时候离去，即便是死也如烟花般凄美震撼。

这么多年总是一个人爱着，没有人像她这样爱得死心塌地，低声下气，最后留下一句“人言可畏”道尽人间悲苦无奈，可是当时怎么就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心碎了，已经决心求死了。柔弱善良如斯怎能容世间尘土玷污一身清白，情何以堪？

她不是害怕出庭，只是要控诉她的是那个她曾经爱过，曾经想要托付终生的人才一直犹豫的。世人不宽容，她才离开的；爱过的人攻击她，她才离开的；看不到前面的路，她才离开的。

这是一个让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疼的女子。所以我一直不看现在人演绎她的影视作品，即使是那部为很多人所称道的《阮玲玉》。也许张曼玉演得是很到位出色。但斯人已逝，无可替代。孙瑜先生在《悼玉》中说：以恋爱的幻灭，健康的消失，名誉的损伤都不足以杀害阮玲玉。我觉得她的死，是因为她没有一个知己的朋友。使她在摸索中感到孤凄和失望。使她再也没有奋斗的勇气了。

每次想到阮玲玉总想起亦舒的《她比烟花还寂寞》，里面写姚晶，香肩窄窄，给人卿何薄命的感觉。阮玲玉也是，身形消瘦细长，满是哀伤的眼神，孤独地站在那里。张达民的无义，唐季珊的寡情，蔡楚生的沉默使得阮玲玉独自站在高高的审判席上聆听判决。她太累了，却没有一个让她休息的地方，所有人都无视她的期待，无视她的苦楚。若是真的软弱，若是能糊涂些，就不会选择自绝罢？可怜阮玲玉一身傲骨，终被那个浑浊的社会埋葬，不得翻身。她始终都太清醒了，一个人清醒在众人皆沉睡的夜里，是多么可怕的寂寞。

侬本多情，偏偏遇人不淑。从十六岁相识到二十五岁将她送给死神，张达民是她命中躲也躲不过的劫数罢。她至死都挣脱不掉对张达民厚重而卑微的情感吧？那是对一个男人锥心的爱和恨。其实他可以给她幸福的，只要张达民稍稍安守本分，稍稍关注阮玲玉，就足以让阮玲玉跟着他一生一世了。毕竟他不顾家人反对不计较身份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感激她的，她是相信这个男人会爱她，体贴她，保护她的。可是那场灵堂前为张达民赢得遗产的婚礼，让她看透了人间悲苦。是她太天真了，以为结婚是爱情的终点，是幸福生活的开始，却没有想到她选择的人并不是那个能和她安静厮守一生的人。等到她回过神，却已无路可逃了。跌跌撞撞，感情和生活的路却同时在她眼前冻结，眼里的点点春光就这样被冬天淹没。

阮玲玉是一个等爱的女子，等爱的女子多半都只是在隔岸傻傻地等，抱着一个未知的将来在等，可是幸福在哪里？始终找寻不见。阮玲玉的悲剧并没有因为张达民的离开而结束。阮玲玉坐在爱情的对面，看着彼岸的灯火，只不过换个姿势而已，换不去的是那依旧的风景。唐季珊这个男人，不着痕迹地一步一步接近阮玲玉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当然比起张达民，唐季珊的确要好很多。事业有成，对阮玲玉也是体贴入微。这些对于久困于张达民噩梦般的生活的阮玲玉来说无疑就像一支镇痛的吗啡，明知隐含致命的危险，却依然无从抗拒。可是唐终只是个见异思迁的西门庆，阮玲玉很快就成了第二个张织云。

也许阮玲玉不应该遇见蔡楚生。一直生活在寒冷里的人是感觉不到寒冷的。从来没有人像蔡楚生这样发自内心真挚而美好地对待阮玲玉。他们有同样飘零的身世，有共同的理想和爱好。可以相互吐露心声。蔡楚生是了解并敬重阮玲玉的。可是最后终选择了默然相对。我们不能责怪蔡楚生，毕竟一个使君有妇，一个淑女有夫。可是这使得阮玲玉力图改变命运的努力完全落空了。一直在找爱的阮玲玉站在自己一直期盼的情感前束手无策，如此情形只有绝望而死。

怎么可以这样。第一个男人无耻无能，本不足道。第二个男人是个游戏人生的商人，能给的不能给的从来泾渭分明。最后那个，爱她怕是真心的，却缺乏勇气。这个女子有寻找爱的勇气，只是她遇见的男人没有一个敢承担这份爱。

关于她的影片，我只看过吴永刚的神女，那已经中国最后的默片之一了。却同样可以让人热泪盈眶。嘉宝演的茶花女玛格瑞特雍容华贵，珠光宝气，费雯丽在魂断蓝桥中演的玛拉娇美动人，楚楚可怜，可是阮玲玉演的妓女连名字也没有，只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爱过疼过，没有尝过人间温暖的下等妓女。可是她没有哭哭啼啼愁容满面，她总是笑着，苦笑，假笑，惨笑——而当校长安慰她时，她却哭了。她的肉体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却让人感觉不到丑恶，当她抱着孩子的时候，她的灵魂是纯洁无瑕的。她眼中的凄楚和冷峻的美，在人们心中是永恒的。

1935年3月8日凌晨两点，三瓶安眠药，四个字人言可畏。

葬心

蝴蝶儿飞去心已不在

凄清寒夜谁来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

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怎受得住这头猜那头怪

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给的灾都怪

千不该万不该芳华怕孤单

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